内容摘要:艺术拯救人生的作用既体现在用美战胜痛苦的日神艺术中,也体现在用崇高征服恐怖、用滑稽克服荒谬的悲剧艺术中。
关键词:人生;希腊;悲剧;辩护;真理;审美;艺术形而上学;世界意志;世界观;艺术家
作者简介:
艺术形而上学:尼采对世界和人生的审美辩护
内容提要:《悲剧的诞生》落脚于“艺术形而上学”,即通过艺术赋予本无意义的世界和人生以一种形而上的意义,从而为世界和人生作审美的辩护。希腊的典范显示,艺术具有拯救人生的伟大作用。希腊悲剧提示了一种酒神世界观(die dionysische Weltanschauung),启示我们用审美的眼光去看世界意志,把它想象为一个宇宙艺术家,体验它的永远创造的快乐。为了肯定人生,我们必须把艺术看得比真理更有价值。
关 键 词:艺术形而上学/审美的辩护/艺术拯救人生/酒神世界观/酒神精神/宇宙艺术家/理论世界观/悲剧世界观/艺术与真理的关系
作者简介:周国平,男,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研究员。北京 100732
一、艺术形而上学的基本命题
在《悲剧的诞生》中,尼采明确赋予艺术以形而上的意义,谈到“至深至广形而上意义上的艺术”、“艺术的形而上美化目的”等,他把对于艺术的这样一种哲学立场称做“艺术形而上学”或“审美形而上学”。[1](P43、97、151~152)14年后,在为《悲剧的诞生》再版写的《自我批判的尝试》一文中,他又称之为“艺术家的形而上学”,并说明其宗旨在于“对世界的纯粹审美的理解和辩护”。[1](P17、18)
艺术形而上学可以用两个互相关联的命题来表述:
其一:“艺术是生命的最高使命和生命本来的形而上活动”。[1](P24)
其二:“只有作为一种审美现象,人生和世界才显得是有充足理由的。”[1](P152、47)
在《自我批判的尝试》中,尼采再次强调了这两个命题:“艺术是人所固有的形而上活动”;“只是作为审美现象,人在世上的生存才有充足理由。”[1](P17)
在这里,第二个命题实际上隐含着一个前提,亦即人生和世界是有缺陷的,是不圆满的,就其本身而言是没有充足理由的,而且从任何别的方面都不能为之辩护。因此,审美的辩护成了惟一可取的选择。第一个命题中的“最高使命”和“形而上活动”,就是指要为世界和人生作根本的辩护,为之提供充足理由。这个命题强调,艺术能够承担这一使命,因为生命原本就是把艺术作为自己的形而上活动产生出来的。
由此可见,艺术形而上学的提出,乃是基于人生和世界缺乏形而上意义的事实。叔本华认为,世界是盲目的意志,人生是这意志的现象,二者均无意义,他得出了否定世界和人生的结论。尼采也承认世界和人生本无意义,但他认为,我们可以通过艺术赋予它们一种意义,藉此来肯定世界和人生。
在尼采眼里,艺术肩负着最庄严的使命。它决不是“一种娱乐的闲事,一种系于‘生命之严肃’的可有可无的闹铃”,如一班俗人所认为的。[1](P24)面对世界和人生的根本缺陷,它也不是要来诉说和哀叹这缺陷,而是要以某种方式加以克服和纠正。“人生确实如此悲惨,这一点很难说明一种艺术形式的产生;相反,艺术不只是对自然现实的模仿,而且是对自然现实的一种形而上补充,是作为对自然现实的征服而置于其旁的。”[1](P151)自然现实有根本的缺陷,所以要用艺术来补充它,并且这种补充是形而上性质的。在两年后写的《作为教育家的叔本华》一文中,尼采进一步阐述了他的这个思想:“就像自然需要哲学家一样,它也需要艺术家,为了一种形而上的目的,即为了它的真正的自我神化,藉此它终于把自己设立为纯粹的、完成了的形成物,一种它在自己生成的动荡中从未得以清晰地看见的东西——所以也是为了它的自我认识。”“自然总是希望惠及天下的,但它不善于为此目的寻求最灵活有效的手段和措施:这是它的大苦恼,它因此而是忧郁的。它之所以产生哲学家和艺术家,是想藉此使人的生存变得有道理和有意义,这无疑是出自它本身需要拯救的冲动……”[1](P382、404)自然本身是无意义的,它仿佛为此而苦恼,要把自己从无意义中拯救出来,要使自己获得一种形而上的意义并藉此自我神化,于是它产生出哲学家和艺术家,旨在通过他们来完成这项它不能亲自完成的伟大工作。
尼采对于艺术拯救人生的力量始终寄予厚望,深信不疑。后来,他也一再强调:艺术是“生命的最强大动力”,“艺术的本质方面始终在于它使存在完成,它产生完美和充实,艺术本质上是肯定,是祝福,是存在的神化”,艺术是“使生命成为可能的伟大手段,求生的伟大诱因,生命的伟大兴奋剂”,是悲剧性的求知者、行动者、苦难者的“救星”。[2](§808、821、853)
尼采认为,对于人生本质上的虚无性的认识,很容易使人们走向两个极端。一是禁欲和厌世,就像印度佛教那样。另一是极端世俗化,政治冲动横行,或沉湎于官能享乐,如罗马帝国时期罗马人之所为。“处在印度和罗马之间,受到两者的诱惑而不得不作出抉择,希腊人居然在一种古典的纯粹中发明了第三种方式”,这就是用艺术、尤其是悲剧艺术的伟大力量激发全民族的生机。[1](P133~134)在用艺术拯救人生方面,希腊人为我们树立了伟大的榜样。“希腊人深思熟虑,独能感受最细腻、最惨重的痛苦……他们的大胆目光直视所谓世界史的可怕浩劫,直视大自然的残酷,陷于渴求佛教涅槃的危险之中。艺术拯救他们,生命则通过艺术拯救他们而自救。”[1](P56)在尼采看来,希腊人的这个榜样在人类历史上是独一无二的。由此也可以说明,他为何要如此认真地对这个榜样进行研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