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解释是通过语言完成的,语言作为隐喻预先就构成了人们解释的基本“ 视界”即“先见”,人们只能是在一定的语言“先见”的“视界”内实现对世界的解释。
关键词:语言;透视;隐喻;强力意志;哲学解释学;语法;形而上学;真理;评价;生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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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在尼采看来,人的认识是由人的强力意志中心发射的对世界的透视,这种透视所得的 结果是“外观”;透视在本质上是评价和解释,是意义的置入,只是表达的不同价值主 体的“视界”;解释是通过语言完成的,语言作为隐喻预先就构成了人们解释的基本“ 视界”即“先见”,人们只能是在一定的语言“先见”的“视界”内实现对世界的解释 ;因此,任何解释都只具有相对的意义。尼采的这些思想对哲学解释学的产生与发展具 有极大的启发意义,并由此使他自己在现代哲学解释学的发展过程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关 键 词:尼采/解释学/透视/解释/
作者简介:李知恕(1954— ),男,四川成都人,四川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副编审。四川大学 学报(哲社版)编辑部,四川 成都 610064
对于哲学解释学之发展史的研究,人们通常只是由伽达默尔回溯到海德格尔和狄尔泰 ,再往前便只是施奈尔马赫的方法论的解释学和中世纪的《圣经》解释学了。随着对解 释学研究的深入和对尼采思想研究的深入,人们越来越注意到,尼采在现代哲学解释学 的发展过程中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狄尔泰、海德格尔、伽达默尔等几位哲学解释学发 展史中的关键人物都研读过尼采著作并从中获得启发。所以,费格尔在一篇《尼采与二 十世纪哲学解释学思想》的文章中明确指出,应该重新考察尼采在哲学解释学奠基中的 作用,否则不可能弄清解释学发展的决定性线索[1](368页)。
哲学解释学的兴起,基于两个方面的重要认识,一方面,一切认识都是解释,并不存 在纯客观的世界“文本”;另一方面,解释必须借助于语言,人类的语言在相当程度上 决定了人的世界图景。尼采在其透视主义认识论和对形而上学的语言根基的考察中已非 常敏感地触及并讨论了这些观点。本文将从认识与透视,评价与解释,哲学与语言三个 方面梳理尼采的哲学解释学思想。
一、认识与透视
尼采把世界看作一个由强力意志的永恒轮回所规定的生成世界。世界作为生成,是变 易、是混乱,并无规则、形式、目的和意义可言。但是,作为生成世界的一部分的人的 生存不能对这种混乱和无意义无动于衷,因为“生命建立在对持有者和有规则地重复者 的信念的前提上”[2](481页)。因此,为了生存,就必须把“生成”存在化,即必须建 立一定的行为图式。而为了建立行为图式,就必须把世界图式化。人的认识就是这种把 世界图式化的过程。尼采说:“目的不在于认识,而是模式化,——要强加给混乱以足 够多的正规性和形式,以满足我们的实际需要”[2](481页)。模式化即图解作为一种“ 解释现实”的特定方式,是强力意志通过人的生命活动征服混乱在认识活动中的集中表 现,在形式上,它表现为知性逻辑。尼采说:“逻辑学试图按照一个由我们设定的存在 模式去认识现实的世界,更确切地说,它使我们学会了图画和算术……”[2](257页)。
由于人的生命本能天然地厌恶混乱、寻求秩序,所以,通过简化、图式化来排除混乱 ,建立秩序,乃是由生命本能直接派生出的一种能力。“我们身上有一种起整理、简化 、伪造、人为分割作用的力”[2](261页)。这种力量就是化身为求知欲的强力意志。我 们的整个认识装置都是用来抽象化、简化、以便“强占”事物的。当这种装置指向外部 世界时,便有了科学。“迄今为止,科学就是通过‘解释’一切的假说来达到完全消除 事物复杂性的方法——也就出自理智对混乱的反感。”[2](640页)而当作为认识的强力 意志指向我们的内心世界时,就有了道德。“同一种反感又在观察我自身时拨动了我的 心弦。因为,我也想通过某种模式形象地设想内心世界,并且以此超越感理智的混乱。 而道德就是这样一种简化的图式。”[2](641页)无论是作为对内心世界的图解的道德, 还是作为对外部世界的图解的科学,在尼采看来,都是从不同的强力中心发射出的对世 界的透视。所以,尼采又把他的认识理论称为“欲望的远景观”或“透视主义”[2](28 5页)。
“透视”(Perspektive)本是绘画术语,有透视、远景、视角等含义。尼采用透视来说 明认识的本质,一方面表示认识取决于认识者的生存条件、生存实践需要,正如透视画 面取决于画家的位置、视角等;另一方面在于强调认识的相对性,这种相对性既表现在 范围上认识是有界限的,就像透视画面是有地平线的一样,也表现在性质上认识如同透 视画面一样是错觉,而不是对现实的镜子式的直接反映。尼采有时又把这称为“光学” ,因为“光学”是反对力学的、机械论的认识论的,正如透视主义是反对平面式反映论 的。比如尼采称审美为“剧场前台的光学”,“对美和丑的判断,总是近视的”,“这 样看来,一、对美的判断是近视的,这种判断只能看到切近的结果;二、它通过一种受 各种有关美的判断联合制约的魔法而纠集了刺激自己的对象——而这种魔法同对象的本 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2](305页)
尼采认为,这种“光学”性质的透视主义认识是一种认识论的人类中心论观点,即它 必定以人类特性为转移,不可能有超越于人类特性的纯客观认识。既然我们是依据我们 的“自我”来塑造和理解一切存在,从人出发来认识世界,那么,我们对世界的认识就 只能是一种“透视的幻觉”,万物以我们为中心形成一种虚假的统一,在我们视界所造 成的地平线上联成一体。
我们进行透视的“主体”并不是什么纯粹的、无意志的、无痛苦的、无时间的认识主 体,而是由许多情绪冲动组成的多元体,是“内心种种激情的角逐,最后,有一种激情 支配了理智”[2](113页),是各个欲望之彼消此长的流动过程。而每一个冲动的欲望都 是一个强力的中心,都是透视的主体。“任何欲望都是一种统治欲,每种欲望都有自己 的观点,而每种欲望都想把这种观点作为标准强加于其他一切欲望之上。”[2](684页) 这样,透视就不必是多元的。从世界(本文)方面说,也就是世界具有无限可解释性。因 为,既然认识是透视,那么,从不同视角出发,就必然会有不同的透视。
为了说明透视的多元性,尼采还设想在人类之外还可能存在其他认知的生灵。我们永 远无法确证有哪些这样的生灵存在,它们又具有何种透视方式。但是,我们必须明白, 人类仅是无数可能的透视中心之一,至少在理论上我们无法拒绝其他中心存在的可能性 。人类出于种族生存的需要,把对自己具有规范意义的透视视为“真理”,但是,如果 “万物的尺度”不是人,那么一切都会变样,“对于植物来说,事物如此那般;对于我 们来说,事物如此这般。……在植物眼里,整个世界就是一株植物;在我们眼里它是人 。”[3](57页)所以,我们的感性和知性形式只是“一种单纯的、动物类型的特性,也 就是同其他特性并存的一种特性”[2](482页)。
尼采认为,世界上有无数“力的中心”(即“心灵”),每个中心都有它对世界的透视 ,即它对其他一切中心采取的行动,或者说,对于其他一切中心对它所采取的行动作出 的反应。这样就产生了透视的结果——“外观世界”。这个外观世界仅仅是相对于人的 关系的世界。尼采写道:“世界,撇开我们生活于其中的条件来看,我们没有把它还原 为我们的存在、逻辑和心理学偏见的世界,因为它不是作为‘自在’的世界而存在的。 它是必然关系的世界,因为,它有时从不同的点出发而会得出各不相同的外貌。因为, 它的存在必然是远近高低各不相同的,它压制各点,各点都反抗它——这种综合关系在 任何地方都是极不协调的。”[2](526页)“透视世界”就是外观世界,“真正的世界” 是没有的。由于透视是从生命本能、情绪冲动、强力意志等出发的对世界的价值观照, 所以,“表面的世界,亦即按照价值对待的世界,按照价值,这样一来,就保存和提高 特定的野兽物种而言,也就是按照功利观去排列和遴选”[2](456页)。尼采认为,构成 我们生命的必要条件的外观有两类,一是理性、逻辑、科学;一是感性、美、艺术。前 者是我们为实践需要而加以整理和简化了的世界,它是把世界逻辑化的产物,要消除的 是世界的混乱;后者是把世界审美化的产物,它要消除的是世界的无意义性,以求获得 生命的信仰。在尼采看来,世界只是在可透视、可解释这个意义上才是可知的。问世界 在透视之外是什么样的,就等于要在认识之外去认识世界,显然是无意义的。“认识就 是有目的的‘受条件限制的’,它是感到受限制乃至决定同我们发生关系的东西,—— 不管怎么说,它是对条件的论断、描述和意识(而不是对人、事、‘自在’的探究)。” [2](191页)当人们不是把认识当作这种“条件的论断”,不是当作透视的外观(而它实 际上仍是透视的外观)时,便有了我们的“真理”概念。尼采说:“真理是我们已经忘 掉其为外观的外观,是用旧了的耗尽了感觉力量的隐喻,是磨光了压花现在不再被当作 硬币而只被当作金属的硬币”[3](106页)。由于“真理”本只是人的透视的外观,所以 也就不存在什么绝对的真理。“有各式各样的眼睛。连斯芬克斯都有眼睛。——因此就 有各式各样的‘真理’”[2](610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