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援藏项目的关系，我结识了时任西藏民族学院党委书记的赤列旺杰。他建议我们启动“佛教与西藏和谐社会建设”研究项目，这一倡议，在上海玉佛寺方丈觉醒法师的鼎力支持下终于付诸实施，2010年6月，华东师大觉群佛教文化研究所与普陀山佛教协会联合召开“佛教与西藏和谐社会建设”学术研讨会。赤列书记也应邀与会。私下闲谈时，赤列说道，普陀山与西藏的布达拉宫有着特殊的渊源，藏传佛教的信徒，也很想在一生中能有机会朝拜普陀山。我当时对此未曾留意。2012年8月，“华东师大中国佛学院普陀山学院教研实践基地”成立。普陀山佛学院位于舟山市朱家尖，占地面积300亩，与海天佛国普陀山隔海相望。其主体建筑循唐代风格，整体的园林布局依佛教丛林规制，气势宏大又不失精致。院内建有八个院子，统称八宗院，对应于佛教八大宗派。我们选择了“灌顶院”作为基地的办公地点，后来法师告诉我，八宗院中的“灌顶院”对应的是藏传佛教（密宗）。闻此言我心中一动，隐隐约约记起了赤列的话。

　　我主治西方哲学，虽读过几部佛教经典，却未能窥其堂奥，于佛学实属门外汉。检视相关资料，方弄清楚“普陀与布达拉”之关系。众所周知，大乘佛教发端于印度，在其历史传播过程中，分别形成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因此，汉传佛教与藏传佛教堪称大乘双璧。大乘佛教的特点之一是菩萨信仰，其核心理念便是“自利利他，自度度人”。这一自律互助理念对世间社会充满善意，被爱好和平和美好生活的人们广泛接纳。虽然佛经中的菩萨多不胜数，但观世音菩萨以其“无苦不拔，无乐不与”的“大慈大悲”的精神，受到信众的普遍信奉，成为最为人们熟知、传播最广的菩萨。在亚洲观音信仰的道场中，最著名的莫过于位于浙江舟山群岛的普陀山和位于西藏拉萨红山的布达拉宫。

　　固然，普陀山和布达拉宫有诸多不同，如普陀山属于汉传佛教，布达拉宫属于藏传佛教；前者坐落在舟山群岛，面朝东海，后者矗立于拉萨红山之上，背靠喜马拉雅山；前者是汉式古典建筑，后者则是藏式精典建筑。如此等等，不一而足。尽管如此，两者就其最重要的精神源泉而言，却是同出一源：观音信仰。观世音菩萨的梵文■，字面意义“观自在”。是以玄奘在《心经》中译作“观自在菩萨”，藏文《心经》亦取此义。《华严经》曰：“南方有山，名补怛洛迦，彼有菩萨，名观自在。”“补怛洛迦”为“potalaka”的音译，乃观世音的古道场，或译为“补陀落山”、“补陀洛迦山”、“普陀洛伽山”、“普陀洛伽”等，后来简化作“普陀山”。唐咸通年间，日本僧人慧锷从五台山迎请观世音菩萨东渡，进至梅岑山，因受阻于风浪而不得前行。众人以为观世音菩萨不肯离去，遂在梅岑山建造庵堂，供奉观世音。在明代神宗年间扩建，更名为“普陀禅寺”，梅岑山也由此更名为“普陀山”。“potalaka”在藏文中有两译，意译为“持舟”（取慈航普度之意），音译为“布达拉”。“布达拉宫”与“普陀山”是同名，都是观世音菩萨的普渡众生之地。

　　《观世音菩萨往生净土本缘经》中说“potalaka”既是“灵山”，又是“绝岛”。“布达拉宫”虽曰“持舟”，却因建在红山，实则为“灵山”；“普陀山”虽曰“山”，却因建在岛上，岛似海中之舟，实则为“绝岛”。普陀山和布达拉宫两者相应，共同成就“potalaka”之义。这样一种殊胜之缘，跨越了时空的界限延续至今，成为联结汉藏两个民族的重要精神纽带。

    （作者：华东师范大学哲学系 潘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