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学的“内源性”变革是指中国文学主要根据自身内部的发展演变，或盛极而衰，或蜕旧变新，衰变是因为现代性因素不足，新变是因为现代性因素的不断积累，而这种现代性主要源自内部诸要素，并综合外部诸要素所产生的综合作用。以《小说新报》为代表的一批民初文学期刊鲜明地体现了中国文学的“内源性”变革过程。

　　《小说新报》于1915年3月在上海创刊，是民国初期旧派小说家的一个大本营，是持续时间较久（9年），发行期数较多（共94期），发行范围较广，影响很大的大型纯文学刊物，是中国文学内源性变革重要的推动者。该杂志一直被视为“鸳鸯蝴蝶派”刊物，其丰富的内涵则被长期忽视。

　　渐变与突变是人类社会发展变化的规律，也是文学发展变化的规律。以《小说新报》为代表的民初旧派文学也是如此。中国文学由传统而现代的演进过程中，要么蜕旧变新，重现生机；要么因循守旧，衰败不堪。这两种态势，民初旧派文学兼而有之。

　　《小说新报》所体现的文学结构的分化与重新整合，表现在传统旧文学体系与现代新文学体系共存共生的局面中。前者是指以诗文为正宗的传统文学体系，该体系旁及小说、戏剧，以及时调、弹词等说唱文学和游戏、笑话等诙谐文学；后者是指自晚清文学界革命以来，所建构的小说、诗歌、散文、戏剧之四分体系。尽管自晚清以来四分法文学体系逐渐建构，传统文学体系逐渐分崩离析，但新体系并未全面取代旧体系，二者呈现胶着状态。这种新状态融合了新旧体系中不同的要素，如新体系中处于主导地位的小说，旧体系中的诗词、文、传奇、弹词、诗话、词话、笔记、野乘、谐薮、艳情尺牍等，《小说新报》鲜明地反映了这种胶着状态。

　　换言之，民初小说报刊虽然以小说为主体，但仍然保留了许多传统的文类，尽管某个单一的传统文类难以与小说文类匹敌，但诸多传统文类的总体势力仍十分显赫，不亚于小说文类。《小说新报》栏目设计的这种新状态表明，到民国初期，中国文学的现代变革并非外源性变革一种模式，还存在被严重忽视的内源性变革模式。《小说新报》反映了民初旧派作家两套文学体系并存的格局，它以小说为主，短篇小说与长篇小说几乎并重；以诗词等传统文类为辅，具体门类与所载作品多少因刊而异。《小说新报》这种栏目设置并非独特，清末民初其他小说期刊的栏目设置大体如此。

　　《小说新报》以小说为主，所连载的长篇小说约50部，最主要的是言情小说与社会小说；所刊载的短篇小说数量很多，每一期少则七八篇，多则十几篇，小说类型多达十几种。诗词等诸多旧体文学约占半壁江山。因此，在研究以《小说新报》为代表的旧派文学刊物时，不能简单地像新文学先驱评判的那样，似乎言情小说、黑幕小说一统天下，必须警惕长期以来存在的严重遮蔽现象。就新文学体系而言，要警惕言情小说、黑幕小说对其他小说类型，如家庭伦理小说、侦探小说、社会小说、侠义小说、神怪小说、历史小说、笔记小说、滑稽小说、哲学小说、政治小说等的严重遮蔽。就传统文学体系而言，要警惕小说文类对其他文学类型，如诗词、传奇与戏剧、时调与弹词、游戏文章、笑话以及其他小说类型等的严重遮蔽，同时不能忽视传统文学批评形态，如诗话、文话、词话、剧话、小说话等的普遍存在。

　　我们不能机械地以“新”与“旧”、“西”与“中”为标准，认为凡“新”就好、凡“西”就进步，否则就不好、就倒退，必须抛弃这种庸俗进化论文学观。我们不能片面化，而应该立足于《小说新报》本身，进行历史还原，根据复杂多样的文学作品与文学批评，展开研究和评判，以期客观公允。以《小说新报》为代表的民初旧派文学，处于中国文学从传统向现代嬗变的过程中，尽管保守，却不顽固；尽管守旧，却也求新；尽管以中为体，却也追求西用，表现出内源性变革的鲜明特点。它拥有自身的特点，不能人云亦云地用庸俗进化论文学观歪曲它。

　　以《小说新报》为对象，来探讨中国文学体系的内源性变革十分必要。一方面，注重《小说新报》与中国文学现代化过程中的内在现代性因素的历史演进、某些“内源性”现代性因素及其局限性；另一方面，更注重中国文学结构分化所产生的现代性因素，以及这些因素在民初的长篇小说创作、短篇小说创作、古文与骈文创作、时调与弹词等讲唱文学创作、传奇和新剧的创作的延续和新变等，从而探究中国文学体系现代嬗变的规律，为新的文学与文化建设提供一定借鉴。

　　（本文系国家社科基金项目“《小说新报》与中国文学的内源性变革研究”（12BZW073）阶段性成果）

　　（作者单位：浙江师范大学人文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