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曼·莱文，美国当代著名“马克思学”学者，以研究马克思主义辩证法而闻名，是美国最具代表的马克思主义研究学者之一。著有《辩证法内部对话》、《不同的路径：马克思主义与恩格斯主义中的黑格尔》，开创了西方左派思想界研究马克思和黑格尔关系问题的新局面。

　　在《不同的路径：马克思主义与恩格斯主义中的黑格尔》导言中，莱文明确指出马克思和黑格尔的思想是共生共长的关系，认为“黑格尔从1837年就开始驻留在马克思的心中，即他撰写黑格尔的诗《黑格尔讽刺短诗》这个日子，直到他1883年去世”。在莱文看来，“黑格尔主义方法论是马克思社会分析方法的基础”，“黑格尔在马克思著作中的确切位置是诠释马克思的图式的节点”。进而言之，马克思分析资本主义的方法和原则是建立在黑格尔逻辑学方法论的基础之上。

　　关于马克思基于黑格尔主义的社会科学方法论，莱文做了精要的阐发：第一，马克思在《资本论》中借用了黑格尔的分析方法，此时此刻马克思既不关注历史的预言，也不关注社会运动的内在趋势，而是在考虑政治活动必须超越社会压迫的形式。第二，马克思是一个社会科学阐释的理论家，他所创建的社会研究新范式的核心是黑格尔主义的总体性思想。马克思吸收了黑格尔关于整体—部分的辩证法，这种对立面的统一成为马克思解释社会科学的轴心。第三，马克思将社会理解为有机的社会系统，并且每一个社会系统都是一种社会形态，都有普遍本质支配的生产方式。第四，马克思运用黑格尔的辩证法使自己的社会理论阐释更加清晰，黑格尔逻辑体系为马克思主义提供了把握有机体的普遍性内在功能的逻辑。

　　在莱文看来，马克思整个学术生涯都在挖掘黑格尔主义的积极因素，“一种完全的断裂从未发生过”。他将马克思对黑格尔的借用大致分为两大阶段，第一阶段是1837年到1850年期间，“比如他的博士论文、1837年给父亲的信、《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这些早期著作对黑格尔的认同是最为明显的”。第二阶段是1850年到1883年，这期间马克思著作主要集中在对资本主义的研究。莱文指出，黑格尔在《精神现象学》《小逻辑》中致力于研究“感觉的确定性”，研究精神的自我实现问题，强调思想和外部世界是共时的，在精神和内容的关系中，内容被精神所吸收，内容失去了自身的确定性，变得和精神合二为一。这就是黑格尔的思想和存在的统一。以此为逻辑原则，黑格尔把生产过程分为五个阶段：消费、对象化、异化、再占有及再生产。正是依据于上述逻辑原则，马克思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处理劳动过程的理论表述时，沿用了黑格尔的生产理论。

　　莱文指出，马克思对黑格尔既有保留、借用，也有批判、放弃，并就马克思在哲学、宗教、唯物主义、国家、经济生活等领域对黑格尔的扬弃进行了论述。他认为，马克思哲学问题领域，放弃甚至抵制和反对黑格尔主义最为突出和显著。作为思辨哲学家，黑格尔把精神看作是主体，而马克思将主观性的中心定位于生产的社会力量中，将在生产的社会力量中产生的人类活动视为变革社会的中介。莱文也指出，马克思在国家理论问题上对黑格尔的批判很明确，“反黑格尔主义的马克思同时扬弃了黑格尔所反对的国家的自然法理论以及黑格尔关于国家起源于意志的主张。对马克思来说……国家在个人意志中找到其最终的起源这个思想也是马克思所厌恶的，因为他将这个主张看作是为无限的自我扩张的权力辩解”。此外，莱文还划出了马克思放弃黑格尔主义一些观点具体时期：“马克思在1837年坚持观念的现实基础的立场，而在1839年转向断言物质优先的立场。1839年的立场是反黑格尔主义的。”

　　在莱文看来，借用也好，批判也罢，马克思毕生都与黑格尔保持对话，黑格尔始终是在场的。正是在此意义上，黑格尔在马克思思想中的地位是至关重要的。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