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侯文文,武汉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研究生。湖北 武汉 430072

　　内容提要: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马克思从人本学维度对共产主义的本质内涵作了科学阐释:共产主义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这种占有是以全面的方式占有自己全面的本质;共产主义是对私有财产的积极扬弃,它保存了人类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和人道主义,是历史之谜的最终解答。

　　关 键 词:共产主义/人的发展/社会和谐/人本学

　　共产主义是马克思思想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马克思对共产主义的理解是一个不断发展而逐步深入的过程。在《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以下简称《手稿》)中,马克思主要批判了“粗陋的共产主义”、“按政治性质是民主或专制社会主义”、“废除国家的共产主义”三种空想共产主义。其中,“粗陋共产主义”具有平均主义倾向,主张实行普遍的私有制,这种共产主义只看到劳动者贫困,但是无法认识私有财产的本质,主张全体社会成员平均分配社会财富,用普遍的私有财产来反对私有财产。在这种制度下,只是私有财产关系的普遍化和完成,私有财产下的剥削与被剥削的关系并没有被改变。对于“按政治性质是民主或专制社会主义”、“废除国家的共产主义”,马克思也进行了批判。他指出:“这两种形式的共产主义都已经认识到自己是人向自身的还原或复归,是人的自我异化的扬弃;但是,因为它还没有理解私有财产的积极的本质,也还不了解需要具有的人的本性,所以它还受私有财产的束缚和感染。它虽然已经理解私有财产这一概念,但是还不理解它的本质。”[1](第185页)马克思对政治共产主义的理解主要基于对私有财产消极本质的扬弃,私有财产的消极本质主要是指私有财产对人的异化。在政治生活中,为了防止政治生活的异化,人应该摆脱私有财产对权利的制约。马克思认为作为政治信仰的共产主义并未能实现人类的真正解放。因为即使在政治领域实现了人的解放,在世俗社会,只要私有财产的存在,就无法实现人类本质的真正复归。

　　一、共产主义是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

　　青年马克思在劳动异化的基础上从人的最高本质的角度提出了共产主义思想。马克思说“共产主义是私有财产即人的自我异化的积极扬弃,因而是通过人并且为了人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因此,它是人向自身、向社会的(即人的)复归,这种复归是完全的、自觉的而且保存了以往发展的全部财富的。这种共产主义,作为完成了的自然主义,等于人道主义,而且作为完成了的人道主义,等于自然主义,它是人和自然界之间、人和人之间的矛盾的真正解决,是存在和本质、对象化和自我确证、自由和必然、个体和类之间的斗争的真正解决。它是历史之谜的解答,而且知道自己就是这种解答。”[1](第185-186页)这是马克思在《手稿》中对共产主义所作的最为鲜明的人本学的论述,对此,笔者作出如下解读。

　　第一,共产主义的最高价值目标是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全面的占有,也就是人的自由和解放。长期以来,我们对共产主义的理解着眼于生产力的高度发展和社会财富的极大丰富。恩格斯指出:“摆脱了私有制压迫的大工业的发展规模将十分宏伟,相形之下,目前的大工业状况将显得非常渺小,正像工场手工业和我们今天的大工业相比一样。工业的这种发展将给社会提供足够的产品以满足所有人的需要。农业在目前由于私有制的压迫和土地的小块化而难以利用现有改良成果和科学成就,而在将来也同样会进入崭新的繁荣时期,并将给社会提供足够的产品。”[1](第688页)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物质产品的极大丰富是我们对共产主义的基本理解,而把人的发展看作是经济基础的派生物和第二性的东西。但是,我们细读马克思早期著作特别是《手稿》,发现马克思更多强调的不是经济的和物质的因素,而是人自身的发展以及人对自己本质的真正占有,这才是共产主义的最本质的也是最深刻的根源。

　　这一思想对我们进行改革和建设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我们党先后提出了生产力标准和以人为本的标准,如何处理两者的关系?其中哪一个标准更根本?这是一个有争论的问题。笔者认为以人为本的标准更根本。改革开放30多年来经济发展水平大幅度提高,但却忽略了人自身的发展与社会和谐,片面追求GDP,把追求社会和谐与人自身的发展贬成为手段,这与马克思关于共产主义思想的实质是相背离的。

　　第二,对人的本质的真正全面的占有是一个永无止境的矛盾过程。马克思是这样描述人的本质的真正占有的:“人以一种全面的方式,就是说,作为一个总体的人,占有自己的全面的本质。人对世界的任何一种人的关系——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思维、直观、感觉、愿望、活动、爱,——总之,他的个体的一切器官,正像在形式上直接是社会的器官的那些器官一样,是通过自己的对象性关系,即通过自己同对象的关系而对对象的占有。”[1](第189页)马克思在这里所说的“真正的占有”、“全面的占有”,是一个终极目标,不可能在某一具体历史阶段得到完全的实现,更不可能一蹴而就。人的价值的实现永远都处在途中,它是一个不断进步、完善和升华的过程,永远不可达到一个尽善尽美的状态。诚如马克思所说:“自我异化的扬弃和自我异化走的是同一条道路。”过去我们初浅地认为,到了社会主义社会阶段,一切异化就被完全扬弃了,每个人以及整个社会都达到一个完满的境界,甚至认为一切矛盾都消除了,人类将进入一个无限美好的“自由王国”。事实证明这种观念是不符合辩证法的。人永远是人,而不可能成为神,把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想象成一个诸神所栖居的天国,这只是宗教的幻想,而不是科学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