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张梧,北京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博士后。北京 100871

　　内容提要:马克思在《经济学手稿(1857-1858年)》中阐述了历史性方法的双重批判意蕴:一方面,历史性方法是对抽象理论的批判,即将抽象理论放置在具体的社会历史发展阶段中加以考察;另一方面,历史性方法是对资本主义社会的批判。只有通过对资本主义社会现实进行历史性批判,抽象理论的社会历史根源才能得以揭示。这一维度的批判构成了马克思历史性方法与其他社会科学方法之间的原则性区别。在马克思历史性方法的观照下,历史唯物主义经典理论将会得到重新理解,社会历史发展规律不再被理解为先验的、超历史的规律,历史唯物主义也不再被理解为一种僵化的理论教条,从而具有批判性和开放性的理论品格。

　　Marx elaborated the dual criticism implication of "Historical Method" in Economic Manuscript o f 1857-1858.On the one hand,the historical method is the criticism of abstract theories which should be researched in specific social and historical development stage.On the other hand,the historical method is a critique of the capitalist society.The social and historical roots of abstract theories can only be revealed through the study of the historical criticism of the capitalist society reality.This dimension of critical criticism causes the fundamental difference between Marx's historical method and other methods of social science.In Marx's historical method,the classical theories of historical materialism will be understood in new view,the rule of social and historical development will no longer be interpreted into a transcendental and trans—historical rule,and historical materialism will be no more comprehended as a rigid theory dogma but rather have critical and open theory characters.

　　关 键 词:历史性方法/抽象理论/资本主义批判/历史唯物主义/Historical method/Abstract theories/Critique of capitalist/Historical materialism

　　马克思最初在1846年12月28日致安年科夫的信和1847年的《哲学的贫困》中提出了“历史性”这一关键概念。在马克思看来,蒲鲁东“就陷入了资产阶级经济学家的错误之中,这些经济学家把这些经济范畴看做永恒的规律,而不是看做历史性的规律——只是适于一定的历史发展阶段、一定的生产力发展阶段的规律”,“人们借以进行生产、消费和交换的经济形式是暂时的和历史性的形式”。[1](P444-445、441)有学者将马克思的这些思想总结为“历史性方法”。[2](P345-349)这种历史性方法是一种把握理论范畴和社会现实的方法,即充分注意理论范畴与社会历史发展的内在联系,既要看到理论范畴与规律的历史性规定,也要看到人们所处的社会发展阶段的历史性规定。

　　马克思的历史性方法一经发现,便得到了学界的高度关注和深入研究。有学者认为,“‘历史唯物主义’,是把‘历史’作为解释原则或‘理论硬核’的唯物主义,而不是把‘历史’作为研究领域或解释对象的唯物主义。在前者的意义上,历史唯物主义就是马克思的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在后者的意义上,历史唯物主义则只是马克思的唯物主义的‘历史观’”。[3](P126)这种将“历史”作为解释原则的观点,即是马克思的历史性方法。按照这种将“历史”作为解释原则的观点,有学者进一步提出了“马克思学说历史性理解的历史主义原则”。[4]也有学者进一步注意到了历史性方法与政治经济学批判的内在关联,认为“历史性思想是超越一般意义上的生产理论的重要维度,也是他能够批判古典政治经济学的重要维度。”[5]这些观点都将马克思历史性方法理解为在历史语境中定位并审视理论范畴的方法。如果按照这种理解方式,人们会发现,当代社会科学中的“知识社会学”、“概念谱系学”等方法也主张将理论概念和知识体系放置在具体的社会历史语境中加以考察,那么马克思的历史性方法与这些社会科学方法论之间又有何种实质性区别呢?

　　事实上,马克思的历史性方法具有双重批判意蕴,既要批判抽象理论的“去历史”的普遍性理论外观,又要揭示并批判抽象理论的前提性存在,即资本主义社会。学界目前所理解的马克思历史性方法,即在社会历史语境中透视范畴以及理论体系的方法,仅是马克思历史性方法的第一重批判意蕴。马克思在《经济学手稿(1857-1858年)》“导言”中更加深刻地指出,抽象理论所倚重的一般范畴不是人类历史发展的起点,而是现实社会发展的结果,所以对抽象理论的批判必须要深入到现实社会发展过程的批判性理解中去,亦即从历史性方法的第一重批判意蕴转向第二重意蕴。只有历史性地审视资本主义社会现实,作为资本主义社会的自我意识的抽象理论才能被彻底地批判。在此意义上,重视理论范畴的历史规定性的现代社会科学其他流派仅仅达到了马克思历史性方法的第一重批判意蕴。换言之,马克思历史性方法的第二重批判意蕴才真正揭示了历史性方法与这些社会科学方法论的原则性区别。马克思历史性方法的双重批判意蕴在《经济学手稿(1857-1858年)》中得到了充分阐述,这是马克思对之前历史性方法的理论思考的进一步丰富和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