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简介：叶鹰，通信作者，ORCID:0000-0001-9426-934X，南京大学信息管理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E-mail:yye@nju.edu.cn。南京 210023

　　内容提要：在由本体论、认识论、价值论构成的哲学内核中，方法论连接本体论和认识论，认识论决定方法论并主导科学技术。在科学哲学的科学发展范式框架下，指出科学应符合逻辑性、可检验和定量化三性原则。图书情报学作为一门经验科学，在哲学上归属认识论主导，其发展特性应符合科学三性原则，研究程式适用2S2R模型。倡导在图书情报学研究中适取定性或定量方法，并提出以广义二重证据法思想实现定性方法和定量方法、实证检验与理论推演的双重整合。

　　关 键 词：哲学 科学哲学 科学方法 定量方法 定性方法 二重证据法 图书情报学

　　分类号G250

　　0 小引

　　方法之于科研犹如工具之于匠人，其重要性早已铭记在著名论断“最有价值的知识是关于方法的知识”①中。方法和工具都多种多样，正如需要针对工作类别选择适当工具一样，也需要针对研究问题和研究类型选用适当的方法。由此，方法和方法选择成为本文讨论的主题。

　　与可以追溯到古希腊传统的具有上千年历史的哲学和科学相比，图书情报学的可追溯历史并不很长，从1807年德国学者施莱廷格(M.Schrettinger，1772～1851)提出“图书馆学”(德文Bibliothekswissenschaft)算起也就210年，从1887年美国学者杜威(M.Dewey，1851～1931)创办世界上第一个图书馆学院算起只有130年，《中国图书馆学报》可追溯历史为60年，纯粹情报学历史以1959年出现英文Information Science为标志则不足60年。作为年轻的学科，在具有发展活力的同时，也应当借鉴具有悠久历史的学科的经验，取长补短，相互促进。因此，本文在哲学和科学整体框架下参考论题相关研究[1]，并特别关注自然科学方法的社会科学应用[2-3]，探析定性和定量研究方法的科学哲学基础以及在图书情报学中的双重整合原理。

　　1 图书情报学的哲学定位

　　首先，方法论是哲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哲学(英文Philosophy，源于希腊文)本意“爱智慧”，是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世界观主要解决世界“是什么”的问题，方法论则主要解决“做什么和怎么做”的问题。用特定的世界观去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会形成特定的方法论。因此，说哲学是世界观和方法论的统一也能圆融。

　　学理完整的哲学内核则由本体论(Ontology)、认识论(Epistemology)和价值论(Axiology)组成②。

　　(1)本体论(Ontology)的词源是希腊文(on)或(拉丁词根onta，相当于英文的being和beings)，在哲学中，本体是存有的本质抽象，本体论是关于存有及其本质的理论。本体论面对的中心问题是“存有及其本质是什么?”哲学按照对本体论问题的不同回答形成一元论(物本论、心本论等)、二元论、多元论。一种本体论规定了一种哲学的形上学(Metaphysica)结构，是所谓第一哲学(First Philosophy)。

　　在西方传统哲学中，本体论主要探究世界的本原或基质。在中国传统哲学中，本体论叫做“本根论”③，探究天地万物产生、存在、发展变化的根本原因和根本依据。西方的客观物质，可类比中国的“气”；西方的客观精神，可类比中国的“理”；西方的主观精神，可类比中国的“心”④。本体论要回答的主要问题是世界的本原是什么，因而主导了强调存在本质的哲学和宗教。

　　(2)认识论(Epistemology)的词源是希腊文(拉丁词根episteme)和(拉丁词根logos)，也称知识论⑤，研究内容包括认识的本质、结构，认识与客观实在的关系，认识的前提和基础，认识发生、发展的过程及其规律，认识的真理性等。在哲学中，认识论面对的中心问题是“人能否知道和如何知道万物存有?”哲学按照对认识论问题的不同回答形成先验论、经验论、不可知论。

　　认识论的任务是要揭示认识的本质，阐明认识发生、发展的一般规律，并给出人类知识的合理解释。16世纪以来，认识论问题在欧洲哲学中占据中心地位，乃至成为构造哲学体系的出发点。哲学家们期望寻求绝对可靠的知识，并试图把这种知识作为一切知识的出发点和评价知识真理性的绝对标准。由于对感性和理性、外在经验和内在体验等关系的认识不同，形成经验哲学和先验哲学两大系统。从本体论、认识论和价值论结构看中国传统哲学，认识论最不完备，导致中国文化有以本体判定代替知识(如“无善无恶心之体”“万物一理”)、或以价值判断替代认知(如“为善去恶是格物”“格物致知”)的趋向，而知识问题的核心表述也退化为“知行”关系。

　　认识论要回答的主要问题是人类能否认识世界和如何认识世界，这就需要方法论，因而方法论成为连接本体论和认识论的桥梁。在知识体系中，强调客观知识的科学技术，即由认识论主导。

　　(3)价值论(Axiology)⑥的词源是希腊文(拉丁词根axia，英文value)和(logos)，是关于价值观的理论。在哲学中，价值论面对的中心问题是“万物存有和认识万物存有对于人的意义是什么?”哲学按照对价值论问题的应答主体形成个体价值论、群体价值论等。价值论关注个人和社会行为的“正确”或“善”，以及事物的“和谐”或“美”，这与认识论关注事物的“真”形成对照。

　　在西方传统哲学中，从苏格拉底、柏拉图开始即对人生价值进行探讨，苏格拉底把追求善和美视为人生的最高价值。在中国传统哲学中，虽无明确的价值理念，但在探讨人生理想和人的行为准则过程中，却形成了丰富的价值观，体现为围绕义与利、理与欲等关系进行辩论，结果构成社会伦理。

　　价值论要回答的主要问题即是人生的意义和社会行为规范，其中个体价值论形成人生观，而社会价值论导致伦理学。在知识体系中，强调主观价值的人文艺术即由价值论主导。

　　由此观之，图书情报学作为科学，应由认识论主导，纳入科学范畴后方法论将体现更加明显的重要意义。这正是哲学观对图书情报学及其方法论的启示和定位。因而在图书情报学中，不能用价值判断代替知识判断。固然，涉及人的问题很难避免价值判断，图书情报学中涉及人的部分亦然，这为图书情报学留下认识论主导下的价值论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