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30年玉汝于成。的确，吉林大学的赵宾福教授如今是著作等身、荣誉等身的长江学者、长白山学者、博士生导师，而31年前，他还是一个即将从吉林大学考古专业本科毕业的青涩小伙儿。30余年来，赵宾福教授在东北考古领域的学术成果，已经合纵连横，自成体系，而31年前，当他第一次发掘到左家山的材料时，还是一脸茫然。他用30余年的时间，孕育了中国史前和东北汉以前考古的累累硕果。可以说，是参与左家山遗址发掘的经历将赵宾福带入了中国史前考古和东北地区考古研究的殿堂，他在这里放飞了自己年少时的考古梦。

　　“结缘左家山”

　　1984年，为进一步了解饮马河、伊通河流域的古代遗存分布状况，吉林大学在该区域开展考古学调查，参与调查的师生在农安县一个叫高家屯的村子，发现了新石器时代遗址。这是长春首次发现的新石器时代遗存，它填补了第二松花江流域新石器考古的空白，该遗存后来被命名为左家山文化。左家山遗址的发现，将长春地区有人类居住的历史提早到了距今约7000年前，比红山文化还早一两千年。

　　第二年4月，吉林大学对左家山遗址进行了为期两个月的发掘，陈全家老师担任领队。当时的赵宾福是大四学生，即将毕业的他，已确定继续攻读本校研究生。他和另外几名考研的和家在东北的同学一起留在东北组，参加了此次发掘，赵宾福也因此与左家山结缘。

　　田野考古远不是人们想象中的游山玩水，也不会像电影和文艺作品中所展现的那样充满惊险和刺激，它往往条件艰苦，甚至有些枯燥乏味。在左家山遗址的发掘过程中，陈全家老师由于工作忙，不可能天天在工地呆着，成绩优异、沟通能力强的赵宾福便成为代理负责人。他和同学们组成的考古小组一共五六个人，人不多，因此并没有住在老百姓家里，而是住在遗址附近的一个为啤酒厂供水的井房里，条件艰苦，但在赵宾福看来，这与自己一年多前在中原参加第一次考古实习时的条件好太多了。如今，这座31年前参与发掘的师生住过的房子依然矗立在距离左家山遗址不远处，陈全家老师在踏查时特意到此造访，房子早已废弃，却仍能勾起陈老师年轻时的回忆，他说：“林沄先生曾来过这里。在这里发掘时还是学生的赵宾福如今已是长江学者。31年前的左家山，是自己第一次带队发掘，这座房子真是太有意义了。”

　　赵宾福介绍，当时的发掘过程是非常愉快的，在做好发掘工作的同时，考古小组与当地百姓相处得很和谐，他们和地方相关部门的关系也非常融洽。当时是计划经济时代，米面等物资都是凭票供应，吃的粮食里有一半是粗粮，对20多岁的男生来说，要是能吃到细粮，那可是非常高兴的事情，由于和地方粮食部门沟通得好，在饮食上，细粮的供应也很充足。由于这些原因，两个月枯燥的发掘生活，在赵宾福教授的青春记忆中，竟是满满的收获与快乐。

　　随着发掘工作的开展，埋藏在地下数千年的文物一一呈现在人们眼前，大量精美的骨器、石器、陶器等生产生活用具，人们熟知的玉龙，制作简单、造型古朴的小陶鸟、小陶人等，这些发掘成果让人备感惊喜。可与此同时，赵宾福和同学们对这些材料感到很陌生，根本不认识。原来，在考古的课堂上能接触到、看到的材料，几乎全是中原地区的材料，同学们对东北的材料涉猎很少，几乎全是知识盲点。更何况，左家山遗址所在的长春地区，此前新石器考古发现是个空白。

　　这种情形让赵宾福对考古这门学科有了更深的体会：这是一门操作性很强的学科，实际操作和课堂所学的差别很大，如果没有工地经验，是搞不了考古的。后来，在赵宾福教授的田野考古生涯中，至少有十几个年头，都是每年至少有三四个月呆在考古工地上，远离现代都市，远离亲朋，全身心地投入考古实践中，但他对此无怨无悔。

　　这种情形也促使赵宾福去做大量的案头工作，他大量地查阅辽宁、黑龙江的材料，去了解东北地区新石器时代遗存的特征、分布状况，对东北地区材料的熟悉奠定了他此后科研体系的深厚基础。

　　在大量东北地区新石器时代材料的辅助下，在对左家山出土遗存的发掘、整理中，左家山文化的面貌渐渐清晰起来。这是一个什么样的考古学文化，它又给赵宾福带来怎样的思考呢？在距今5000年到7000年的这样一个时间跨度内，生活在左家山的先民们在这里创造了属于自己的文化，他们的生业方式以渔猎和采集为主。在左家山之后，考古工作者又相继在松花江流域发现了另外几处相同类型的新石器时代遗址，它们都属于“左家山文化”。在考古学上，被称为同一文化类型的先民们，一般使用的工具基本相同，生活习惯也差别不大，他们会遵守共同的习俗。

　　左家山文化的发现让赵宾福对课堂上接受的“中华文化多元一体”的概念有了更深刻的感受。在左家山文化存在的时间跨度内，黄河流域的先民们创造了仰韶、龙山、大汶口等文化；长江流域出现了河姆渡文化、良渚文化，东北地区已发现新乐文化、小珠山文化、红山文化；这些出自不同地区的考古学文化，成为中华文化多元性的有力佐证。而经赵宾福和他的老师、同学们发掘整理的左家山文化，同样是中华文化的一个重要分支，它填补的是第二松花江流域新石器时代的考古学空白，为全国新石器时期的文化版图增添了重要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