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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块链技术在媒体版权保护中的应用与反思
2020年09月09日 11:32 来源:《出版发行研究》2020年08期 作者:彭桂兵 吴基祥 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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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摘 要:区块链技术在版权保护领域拥有诸多优势,通过时间戳、哈希值等功能,为媒体版权保驾护航,且多数人对区块链技术寄予厚望。但是通过仔细研究现有使用区块链技术的媒体发现,区块链技术在媒体版权保护的应用中也存在一些问题,如区块链技术可能被利用为侵权工具,强化版权人对作品的绝对控制,阻碍信息流通,挤压合理使用空间,忽视兼顾公私利益平衡。为了更好地使区块链技术与法律相契合,除了结合其他技术改进区块链短板之外,还需给区块链技术设置“安全阀”,使区块链技术更好地应用于媒体版权保护。

  关键词:区块链; 媒体版权; 合理使用; 利益平衡;

  作者单位:华东政法大学传播学院

  基金: 国家社科基金重大项目“媒体融合中的版权理论与运用研究”(项目编号:19ZDA331)阶段性成果

 

  一、问题的提出

  现阶段,互联网技术正推动着媒体智能化大步前进,云计算、大数据和移动互联网正引领着新一代智能媒体变革。然而,随着区块链技术的发展和推广,区块链技术在媒体和数字版权中的应用问题也逐渐受到学界和业界的重视。2017年3月,人民日报“中央厨房”和中国通信工业协会区块链专业委员会联合举办了“区块链技术融媒体应用合作交流会”,双方将在版权保护、信息安全技术等领域开展深度合作,这是中央媒体对媒体区块链项目的首次探索。[1]2018年10月,人民网与深圳迅雷有限公司签订协议,将在人民网区块链研究所建立一个“技术创新”区块链实验室。[2]2020年1月16日,封面新闻等多家媒体联合将一篇新闻作品进行区块链存证,并附有作品的存证区块ID、Hash值等信息,通过扫描二维码可浏览该作品。从探讨到实践,区块链技术为媒体朝智能方向发展发挥着重要导向作用。

  《2018年中国网络版权产业发展报告》显示,当前中国网络版权产业继续保持快速增长趋势,网络新闻媒体、网络游戏和网络视频已成为网络版权产业的三大支柱,占总规模的比重达85%,[3]版权已成为媒体新晋的核心竞争力。重视媒体版权保护,一方面是保障著作权人的知识产权,另一方面是规范媒体行业秩序,推动媒体版权市场法律和伦理规范的建设。相较于一般作品已趋于完善的版权保护,新闻媒体的版权保护仍存在法律保护效力较弱、许可制度被曲解错用等现象。媒体版权不仅涉及作者个人,也涉及媒体单位,若媒体版权缺乏完善有力的保障,不仅对媒体的运营产生冲击,也会打击创作者的积极性。

  目前,学术界对区块链技术在媒体版权保护方面已有较多的讨论,多数学者对区块链技术给予厚望。金雪涛教授指出,区块链技术在版权运营方面也具有巨大的优势,比如通过时间戳、智能合约等功能来对版权进行确权、定价和交易。[4]北京互联网法院法官张博认为,当事人可通过采取可信时间戳、区块链第三方存证公司存证以及公证处存证等手段进行取证、固证,为版权的司法维权提供了新的途径。[5]Annabel Tresise 等研究指出,区块链技术使得版权注册更为简单,管理成本更低,全痕信息记录能够成为诉讼证据;智能合约可以促进版权许可交易效率,推动区块链经济的发展。[6]但是,不少学者在看好区块链技术发展前景的同时,也提出一些忧思。何一平教授指出,当前区块链技术还处于初级发展阶段,区块链技术在安全和效率上还有待提升,在版权保护和版权限制之间寻找平衡依然任重而道远。[7]王清教授分析指出,关于区块链技术版权保护的法律地位尚未确立、技术规范标准也不成熟,不能完全遏制版权侵权问题。[8]

  目前,学术界对区块链技术在媒体版权领域的应用都是较为纯粹的理论分析,并没有对相关媒体进行具体研究,缺乏实证性材料分析支撑。笔者认为,分析区块链技术在媒体版权保护中的应用,首先要聚焦于具体媒体,对它们使用区块链技术的现状进行分析,在此基础上发现问题并反思,区块链技术是否能够达到版权保护的目的?保护版权的同时还存在哪些缺陷和不足?如果存在缺陷怎样去弥补?而这些问题在逻辑上都是紧密相联的。因此,有必要通过实证性材料深入展开分析,来验证相关设想是否正确。

  二、区块链技术在媒体版权保护中的使用现状

  目前,区块链技术已在国内外多个媒体平台上实践使用。笔者通过仔细研究多家媒体平台使用区块链的情况,从全国媒体中筛选出十家具有代表性使用区块链技术的媒体平台,对媒体使用区块链保护版权的现状进行详细分析。不论是媒体平台引进区块链技术,还是与第三方区块链存证平台进行合作,都是对媒体版权保护的创新尝试。笔者通过具体操作、分析十家使用区块链的媒体(见表1和表2),作出以下研究结论。

  (一)媒体自身搭建区块链版权保护平台

  为了更好地保障与鼓励媒体的内容生产,一些媒体开始尝试将区块链技术引入到媒体信息生产与传播的平台上,以便于对内容的生产与传播路径进行追踪,并对侵权行为进行抓取,起到证据记录的作用,有效防止侵权,为媒体维权提供可靠有效的途径。

  由于内容生产量巨大,以及当前版权保护与维权的成本代价高昂,一些大型主流媒体出于对版权利益的维护,尝试通过搭建“区块链+版权”平台模式探索对媒体版权的保护。人民网通过“人民版权”一站式版权保护管理平台,但是仅对新闻媒体单位开放,对文章版权确权,可溯源记录文章转载与引用数据,并可以自动发现侵权行为,生成侵权电子证据。为了提升平台的公信力和权威性,“人民版权”平台还充分利用区块链联盟链技术优势,与国家监管机构、版权中心、公证机构、互联网法院等官方节点共同创建版权保护联盟链,能够实现线上版权存证取证、诉讼维权一体化。[9]济南日报报业集团与一家科技公司进行合作,建立了全国首个开放式媒体区块链版权保护平台,能够对作者提交的原创新闻和文学作品进行区块链版权登记,并实时对版权交易、网络转载等行为进行大数据监测。

  封面传媒区块链数字内容版权存证系统,通过对封面新闻记者创作的作品进行“上链”存证,协助媒体维护版权利益。同时,其他媒体也可加入封面传媒联盟链,实现媒体内容共享和版权认定,并溯源记录所有数据痕迹。另外,封面传媒区块链版权存证系统与光明日报等官方权威媒体进行合作,[10]技术优势与官方媒体内容生产相结合,将推动区块链版权存证系统在媒体版权领域的使用,改善主流媒体的版权经营与传播效度。百度图腾和腾讯原创馆都是为保障用户版权而推出的商业区块链版权服务平台,用户在平台上可以实现版权授权交易,且二者也都与官方机构合作,以提升平台的专业性和权威性。

  表1 媒体建立的区块链版权保护平台

  表2 与媒体合作的第三方区块链存证机构

 

  上述五家媒体企业搭建的“区块链+版权”平台,大都是建立在自身的名誉度和资金实力的基础之上。人民网、封面传媒等依托传统党报具有资本和资源两大优势,百度和腾讯等互联网企业巨头则拥有技术和资本的雄厚实力,而对于一些小众媒体公司而言,自身构建一个区块链版权保护系统成本过高。笔者通过仔细搜索发现,目前国内自身搭建区块链版权保护平台的媒体仍在极少数,在全国媒体总量中占比不足半成,甚至更低。

  在对媒体作品进行版权保护的同时,也存在一些问题。首先,平台并未对作品是否属于原创,登记人是否存在抄袭行为,登记作品是否属于时事新闻等进行筛选和区分对待,存在加剧侵权纠纷的风险。除此之外,区块链版权认证平台本身也存在损害版权利益的行为,如百度和腾讯商业性区块链版权服务平台,两者的服务协议都存在“霸王条款”,协议规定平台对作者上传认证的作品享有展示权,并可免费为平台进行相关使用,强行分割版权人的版权利益;规定平台对用户上传的一些问题作品享有删除权利;以及将多种侵权责任都归责于作者而撇清平台自身责任等协议内容,都对作者的版权利益造成潜在的威胁。其次,媒体或作者在区块链平台中,对作品的传播范围享有较为绝对的控制权,可自由规定他人对相关作品的使用方式;若媒体和作者都通过区块链技术进行认证并设置使用条件,尤其是针对时事新闻等特殊作品,存在阻碍传播,限制受众获取信息的问题。另外,随着区块链技术的成熟和完善,大部分作品通过区块链来实现传播并保障版权利益,可能会导致版权合理使用等例外制度可发挥的空间缩小,造成版权法所旨在保护的版权利益失衡。

  (二)媒体通过第三方区块链平台保护版权

  除了媒体自身搭建区块链版权保护平台的方式之外,一些媒体选择了与第三方区块链存证机构合作或者加入区块链版权保护体系对自身版权进行保护与维权,主要采用事先预防——主动与第三方区块链平台合作,和事后维权——利用区块链技术进行取证诉讼两种方式。

  为了防止侵权,降低维权成本,维护自身和用户的版权利益,一些媒体采用事先积极预防的方式,主动与第三方区块链平台合作。国内财经媒体为了抵制目前财经新闻版权侵权的乱象,30多家主流财经媒体发起版权保护联盟,并由原本区块链平台提供技术支持,推动财经媒体新闻转载、版权交易正规化、常态化和自律化,并助力媒体版权司法维权。[11]微博作为国内最具影响力的社交媒体之一,成为了当下多数人获取新闻消息的重要途径。微博用户未经许可上传或非法转载、盗取他人视频、照片、文字等的行为,让微博成为侵犯版权的试验场。为缓解这一现象,微博和中国版权保护中心进行合作,并引用DCI区块链技术,与原创内容平台形成私有链联盟,并可以实现跨平台维权追溯。[12]

  除此之外,一些媒体的版权利益被侵害后,在司法诉讼中选择采用区块链技术进行取证维权。以中文在线数字出版集团诉京东侵犯信息网络传播权案为例,当时最高人民法院对区块链存证取证的法律效力并未作出相关说明。但是在该案中,中文在线通过第三方存证平台对京东侵权行为进行区块链取证,并完整记录了侵权过程,最终法院支持了中文在线的诉求。类似的有杭州日报集团,其旗下一媒体公司在维护版权的司法诉讼中,通过第三方存证平台,利用区块链技术对侵权网页进行抓取和源码识别,对案件的审理起到重要作用。[13]上述两个案例都是在最高人民法院出台关于区块链证据法律效力的规定之前作出的,为之后相关案件的审判提供了借鉴。在抖音短视频起诉“伙拍小视频”著作权纠纷一案中,抖音通过第三方电子平台利用区块链技术进行取证存证,并在庭审直播中播放了借助区块链技术抓取的视频证据。[14]

  通过采用事先预防和事后维权的方式,结合区块链技术,不仅对侵害媒体版权的行为起到警示作用,同时也对媒体版权市场起到一定的净化效果。经研究发现,虽然区块链技术的证据效力得到认可,且不断用于司法实践中,但是目前通过第三方区块链平台来维护媒体版权的普及率仍较低,在全国媒体数量中占比不足半成。现阶段区块链技术还尚未成熟,不同区块链版权认证平台之间存在技术标准、认证效力不一致、不统一的问题。但是随着技术应用的不断成熟,以及区块链证据的法律效力被认可,越来越多的媒体如澎湃新闻、哔哩哔哩等表示将会拥抱区块链技术。

作者简介

姓名:彭桂兵 吴基祥 工作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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