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摘要:因为,倘若没有风格,批评断然是不可能成为文学而只是文学的附属品,因而无法战胜时间。身为一个文学批评家,他必须时刻警觉,同时代文学在技艺上有哪些精进,又有哪些新的开创,这一风格与传统有怎样的关系,对未来写作又意味着什么。于是,一些批评家将理论视为批评的敌人,认为庞杂的中外文艺理论与当代中国文学“水土不服”,滥用理论使得中国文学成为理论家跑马圈地的训练营。他说,“如果能当作家,谁会做批评家?如果能焊接一寸《卡拉马佐夫兄弟》,谁会对着陀思妥耶夫斯基反复敲打最敏锐的洞见?如果能塑造《虹》中迸发的自由生命,谁会跑去议论劳伦斯的心智平衡?……如果能赋诗传唱,如果能从自己有限人生中取材并铸就不朽小说,创造永恒形象.
关键词:写作;桑塔格;文学批评家;阅读;米修斯;灵魂;生活;思想是;需要;李健吾
作者简介:
思想是文学批评的灵魂,是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也是文学批评赖以存续下去并诱使一代又一代杰出头脑投身其中的理由
文学批评大概是最勇于自我革新的文类。一段时间以来,这一文类将革新重点放在“文体”上。批评家们热衷于谈论“文章之道”,试图将文学批评从学术阵营拉到文学阵营中来。这固然反映了文学批评对于读者日渐减少的焦虑——仿佛写得好看一些,就能争取更多的注意力,然而这也反映了文学批评超越时间限制、获得永恒名声的企望。因为,倘若没有风格,批评断然是不可能成为文学而只是文学的附属品,因而无法战胜时间。在我刚刚开始学习批评写作的时候,就接受了诸如此类的教诲。如果还不能写得好一点,就写得漂亮一点吧。我叹服于别林斯基的气盛言宜,激动于桑塔格的锐利精致,感佩于李健吾的才华横溢。对于我来说,他们都显示了“文章”的典范,展示了文学批评之美是多么迷人。
时至今日,在漫长试笔和不断试错之后,我终于认识到,“写得好”与“写得漂亮”之间,还是有着不言自明的距离。倘若没有深邃思想,所有“漂亮”都不过是虚妄。就好像好看的皮囊与有趣的灵魂并不一定永远合体,如果让我选择,我肯定会选择有趣的灵魂。无法想象,别林斯基、桑塔格、李健吾们只擅长遣词造句,只提供空洞无物的“美文”,他们大约无法穿越时间和空间,投递到我们的文学生活中来。是的,思想是文学批评的盐,是灵魂,是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也是文学批评赖以存续下去并诱使一代又一代杰出头脑投身其中的理由。
那么,思想又是什么呢?思想是对文学作为一门艺术的不断重新定义与发现。身为一个文学批评家,他必须时刻警觉,同时代文学在技艺上有哪些精进,又有哪些新的开创,这一风格与传统有怎样的关系,对未来写作又意味着什么。这是一个文学批评家所必有的意识,也是他必须要在文章和谈话中反复回答的问题。思想还包括认识生活的能力,辨别现实生活与文学世界的关联与差别的能力以及将知识、情感与智慧结合在一起的能力。由是,文学批评摆脱对他人文本的依附地位,获得了与他所评论的对象携手前行的资格,共同在这广袤的人世间探险,共同探究人类生活新的可能。






